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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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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话说到这里,我倒想起一件事来。”大黑负手而立的模样看上去潇洒异常,尤其是那身无风自动的粗布麻衣,将他彰显得像个隐居终南山的世外高人。

    他道:“你这臭小子不是在人间鬼混吗?怎么会出现在山海世界?而且还在今日带人类回到了族内?”

    “这个嘛……”苏绥的表情似有几分心虚。

    大黑抚了抚他的银发,红眸眯起:“不会是这位姑娘尝了你的饭说不好吃,你便将她带了进来,扬言要让她认可自己的厨艺吧?”

    云吞棉听得目瞪口呆,歪着身子捣了苏绥一肘子:“你爹到底还是你爹,知儿莫若父啊!”

    大黑得意地笑笑:“看来我是猜对了……不过呢,有一点我不太明白,你为何会将小棉花姑娘带回我九尾狐族?青丘之山除了灌灌[1]可再无甚美味佳肴了,要去难道不应该去其他食材多的地方吗?”

    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,苏绥还是没有开口,既不反驳也不解释,唯有脸上的心虚之意不减反增。

    大黑见状,眉头一皱,发现事情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这要是放在以前,臭崽子早就和他争吵起来了,今日这是怎么了?难道是嘴炮能力有所退化?

    他迟疑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知道!”云吞棉笔直地举起手。

    “姑娘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……唔!”苏绥一把捂住她的嘴,将她扛麻袋似地扛在肩上,飞速远离现场,只剩下一脸懵的大黑。

    “我说你啊,”苏绥找了个没什么狐的地方将云吞棉放下,眉宇蹙起,脸色严肃下来:“这件事你要替我保密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云吞棉装作听不懂的样子,大声嚷道。

    “嘘,嘘!”苏绥竖起一根食指封住唇瓣,低声道:“就是不慎将《山海经》丢掉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如果我将这事告诉大黑,恳求他助我们寻找《山海经》,不是能更快抓住龙大志吗?”

    苏绥摇头,再不复以往的嬉皮笑脸,认真的俊颜看上去还真像是那么回事:“你想得过于天真了,这件事暂时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切勿和他人提起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未竟,一道声音就插了进来,如同惊雷响在一人一狐的头顶上:“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?还有,什么叫'他人',我们都这么熟了还算他人吗?”

    云吞棉下意识抬起头,看到大黑正倒挂在她身侧的一棵树上,双腿勾住树干,银发与珍珠丝丝缕缕地垂下,宛若一片帘子。

    她吓了一跳,惊呼出声:“雾草!你怎么神出鬼没的!”

    “嘿嘿,过奖过奖~”大黑道。

    “她跟你不熟。”苏绥侧身挡住云吞棉,拧眉道:“你这么倒挂也不怕闪到老腰。”

    大黑一个翻身下来,道:“你们在说什么,让我也听听?”

    “不告诉你,这是我们俩之间的小秘密。”苏绥说着,向云吞棉眨眨眼睛,金眸狡黠,灵动极了。

    他们俩的……小秘密吗?云吞棉望向他,心中微动,有些东西就像是泥土里的种子,在春归后从土壤里迫不及待地钻出。

    “好吧,不说就不说,”大黑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西方,道:“现下天色也不早了,小棉花姑娘怕是早就已经饥肠辘辘,该洗洗睡了吧。”

    云吞棉颔首:“所以我能住你的窝吗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大黑白皙的脸上慢慢翻起一丝可疑的粉红色,摸着头发羞赧道:“姑娘住在我那里也不是不可以,只是我说到底还是只公狐,也仍单身,这要是传出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云吞棉求助般地看向了苏绥。

    苏绥受不住她用那双眸子楚楚可怜盯着自己的模样,总觉得像是自己欺负她了,只好道:“算了,我再帮你找找,我记得很久以前有几位狐族长老仙逝了,他们的窝应该还在。”

    —

    最终,云吞棉成功住进了一个空荡能容人的狐狸窝。这窝说小也不小,像是个窑洞,里面被苏绥铺上了干净的干草,还体贴地准备了一床不知从哪里寻得的被褥。

    苏绥做完这些后就再不见踪迹,留下云吞棉一人在干草垛上辗转反侧,就是睡不着觉。

    原因无他,她觉得自己臭了。

    自打来到山海世界之后,云吞棉就已经好几天都没洗过澡了,一是没那条件,二是她娇弱得像花,根本对四处藏匿的危险无从发现,更无从躲避,因而离不开苏绥半步,也就不敢洗澡。

    不过现在既然来到苏绥的部族,稳定了下来,那她是不是可以……洗个澡了?

    这里总不可能连条小河都没有吧?而且再不洗澡她都要招苍蝇了,衣服也贴在身上粘腻得紧。

    云吞棉摸索着下了草垛,借着照进来的月光走到了外面,做贼似地在周围四处查探,寻找有水之地。

    倏地,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了“沙沙”的响动。

    云吞棉心中一跳,脑中的神经登时绷紧了。她警惕地盯着那看上去有些奇怪的草丛,一边向后挪动,然而……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一声闷响,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不算柔软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谁?!”云吞棉瞳孔一缩,极快地转身,做出防备姿态。

    “哎呀,是我啦~”大黑抬起一手,笑眯眯地打招呼道:“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小棉花姑娘,你也是出来赏月的吗?”

    云吞棉抬头看了眼漆黑到连星星都没有,更遑论月亮的天空,又看了看大黑。

    大黑恍若未闻,笑容不减分毫,依旧灿烂,他将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拿出递给云吞棉,是一件青色的衣裙,上面端正放了一个油纸包。

    “这些是什么?”云吞棉接过这两样东西。

    “苏绥那臭崽子有些事,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。”大黑道:“诺,这是用我青丘盛产的青雘[2]染制而成的衣裳,还有烤灌灌,事先说明,这灌灌是我烤的,绝对比苏绥烤的好吃千万倍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云吞棉隔着纸包就闻到了烤肉的香气,倒是真的有些饿了,于是将衣裳夹在胳膊下,拆开纸包,看到了里面烤得金黄,表皮酥脆的灌灌。

    她扯下一只腿,开始啃起来,啃着啃着,不禁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!”大黑见她哭,忙手忙脚乱地从衣服里翻找起帕子来。

    云吞棉抽了抽鼻子:“没什么,这肉实在太好吃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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